浅析 1861 — 1910 年全国海关历年各项税收统计总表

浅析 1861 — 1910 年全国海关历年各项税收统计总表 1

        将 1860 年⾄ 1910 年全国海关历年各项税收统计总表中数据绘制成折线图，可见各项收⼊以及 稅收总量⾃ 1861 ⾄ 1910 保持⾼速平稳增长，1910 年的总税收收⼊近是 1861 年⽔平的七倍左右。其 中，数值最⾼的两条曲线为税收总计曲线和进出⼜正税曲线。在五⼗年⾥，进出⼜正税由进⼜税和 出⼜税的总和收⼊占海关收⼊的⼤部分。鸦⽚是清海关的第三⼤收⼊来源，但来⾃鸦⽚的税收的具 体银数和占总体税收的⽐重仍远低于进出⼜正税。其他税收项⽬银数亦远低于进出⼜正税曲线，在 总体收⼊中占⽐较⼩，如船砂的银数增加两倍，但在总体中⽐重基本在 2% 左右间浮动，对整体收 ⼊⾛势影响不明显。本⽂将试图梳理表中关于进出⼜正税收⼊和鸦⽚税收的讯息，楬橥鸦⽚税收的 演变对海关总体收⼊和对清朝整体经济影响。

     

        若以 1886 年为界限，进出⼜正税收⼊在清朝海关总收⼊的⽐重发⽣微妙变化。在 1861 ⾄ 1886 年间，进出⼜正税收⼊占⽐在 70% 左右。 税收总计曲线与进出⼜正税的曲线⾛势⼤致相同，保持同 步增长，波动基本吻合，两者数据差值保持平稳，多个峰值和低值都出现在相同年份，如1863，1866， 1872。1886 年后，进出⼜正税⽐重降⾄ 50% 左右，与税收总计曲线间的差距增加，不⾜以⽀持总体 税收的增长。笔者将税收总计减去来⾃鸦⽚的税收后重新绘图，并与进出⼜正税曲线⽐较。两条曲 线波动和形状基本吻合。可见进出⼜正税仍主导税收总计曲线的变化，来⾃鸦⽚的税收弥补了进出 ⼜正税与税收总计间增加的差距。

        根据税收统计总表，对鸦⽚征收的税款有四种：洋药税，洋药厘⾦；⼟药税，⼟药厘⾦。税收 统计总表显⽰清海关从 1887 年起开始征收洋药厘⾦和⼟药税厘。故在 1861年到1886年间，洋药税就 是海关的鸦⽚收⼊。在 1861 年⾄ 1886 年间，洋药税是仅次于进出⼜正税的第三⼤税种，但税收规模 远⼩于前两者。洋药税的银数⾃1862 年其保持约 2%⾄3%的年均增长，在 1879，1880，1881 年间最 ⾼。洋药税在海关总体税收的⽐重从 1861 年的 8.10% 在 1862 年猛增为 15.12 %，在 1865，1866， 1867 这三年中，保持在⾼位 20% 左右，此后⾛低，在17% ⾄ 12% 间波动。可见，此 26 年中，洋药 税⽐重⼩影响⼩。进出⼜正税主要贡献了总体收⼊的增长。1887 年起洋药厘⾦将清海关的鸦⽚收⼊ 提升到⼀个新的数量级。在 1887 年⾄ 1892 年间，洋药税税额有个短期⾼速增长，税额均超过 2,000,000 库平两，并在 1888 年达到 50 年间的最⼤值，随后逐步降低。其在总体税收的⽐重⾃ 1887 年起便不断缩减，1892 年便跌破 10%，在 1910 年仅有 3.47％。总体上看，洋药税银数在五⼗年中基 本平稳，⼀个略呈钟形的⾛势。洋药厘⾦的银数远⾼于洋药税。⾃ 1887 年⾄ 1910 年，厘⾦的银数⼀ 直是税款的两到三倍。其在总体税收中占⽐亦是税款的两到三倍，在1887 年到 1894 年间⼀直⾼于 20% ，在 1888 年达到 28.43%， 接近 30%，之后逐步减少，在 1910 年为 9.24%。洋药税厘规模在 1887 年起⼀度膨胀，1888 年达到近整体收⼊的 40%。据此便可以解释税收总计突然⾼出进出⼜正税 的现象。⽽洋药税厘规模的膨胀离不开鸦⽚税厘並徵的影响。

        在 1887 年，清政府与葡萄⽛签订了《中葡友好通商条约》和《会订洋药如何征收税厘之善后 条款》，当年 2 ⽉ 1 ⽇清海关实现了進⼜鸦⽚税厘并征。因此，海关增加鸦⽚收⼊来源：洋药厘⾦。 据前⽂分析洋药厘⾦将清海关的鸦⽚收⼊提升到⼀个新的数量级。但是⼟药厘⾦银数⼀直较少。根 据表中数据，⼟药厘⾦在海关总体收⼊的占⽐最⾼仅有 0.03%，影响微乎其微。⼟药税银数总体上保 持增长，起征年⼟药税的银数仅为 9 库平两，在 1889 年也只有 29 库平两，在 1890 年，银数达到 1,453 库平两，随后略有波动，总体保持增长，对冲洋药总收⼊的减少，使得海关来⾃鸦⽚的税收总 体保持稳定。

        根据《赫德与鸦⽚“税厘并征”》⼀⽂分析：

“洋药税厘并征对多⽅利益均有调整,既打击了鸦⽚⾛私,保护了“正当”洋商的利益,同 时对地⽅利益也有很 ⼤触动。当时鸦⽚进⼜每年约7万余担,按每担80两厘⾦计,海关年收 洋药厘⾦额约在560万两左右,⽽在此之前,经 过地⽅机构的层层倾耗,上报中央者⽆⼏,如1875—1884年,年均收⼊仅48.1万余两,这样 在实⾏税厘并征之后,仅厘 ⾦⼀项每年就较并征前多出510余万两,从⽽⼤⼤增加了清政府的财政收⼊。”2

在海关收取洋药厘⾦后，内地关⼜便不再对洋鸦⽚征收税厘，使得洋鸦⽚在税厘并征后⾏销成本降 低。海关实现鸦⽚并征是把原来内地关⼜的收⼊来源转移⾄⼰处，亦打击⾛私，增加收⼊来源，此 举有效提⾼了海关和清廷的收⼊。是时，中国的鸦⽚产销⾏业已有较⼤发展，西南三省、⼭陕地区、 东北地区、江南、淮徐等地皆是⼟药产区，加⼯技术质量亦不亚于洋药 3 。鸦⽚种植业的发展离不开 地⽅政府的默许。在 1886 年前，各省除江西皆对⼟药征收厘⾦。在李鸿章，左宗棠等⼈的推动下， 清廷户部在 1886 年将内地鸦⽚种植合法化 4 。 ⼟药迅速夺取洋药市场。从⼟药税⼟药厘⾦的增长可 知国产鸦⽚亦成为出⼜商品。⾄19世纪末20世纪初，国产鸦⽚已基本满⾜国内需求，进⼜鸦⽚已退 居次要地位。

        结合 19 世纪初中国的鸦⽚进⼜量折线图可见，1890 年起进⼜鸦⽚数量开始快速减少。洋药税 厘银数随之减少。
        ⽀持⾃种鸦⽚的呼声最早来⾃第⼀次鸦⽚战争前⼣，林则徐就提出⾃种鸦⽚可阻⽌当时⽩银外 流的状况 7 。从鸦⽚进⼜量⽐较，1856 ⾄ 1886 年远⾼于 1808 ⾄ 1856 年的数量，⽽对⽐中国银元的净 流⼊量表可见，1808 ⾄ 1856 年为⽩银流出，1856 ⾄ 1886 年反⽽是⽩银流⼊的⾼峰。可见进⼜鸦⽚ 并不是导致中国⽩银外流的原因。但整个国家已对鸦⽚的形成依赖：农民⽣存，增加中央财政，地 区经济发展都离不开鸦⽚经济 8 。鸦⽚也成为⽇常消费品和新兴城市⽂化的媒介 9 。鸦⽚种植占⽤⼤量 耕地，影响了粮⾷⽣产。称为天府之国的四川以前不仅能⾃给⾃⾜，⽽且经常可以调出多余的粮⾷； ⾃从罂粟⾯积扩⼤排挤粮⾷作物后，也经常发⽣粮⾷危机，从19世纪晚期开始，四川从全国最主要 的商品粮出⼜省之⼀转⽽从外⾯购进粮⾷ 10 。

       总的来说，透过对 1861 ⾄ 1910 年全国海关历年各项税收统计总表各项数据的简单分析，笔者 发现影响海关总税收的主要因素是进出⼜正税，银数曲线的变化亦反映了清廷，海关，内地关⼜， 列强间的多⽅博弈较量。以 1887 年进⼜鸦⽚税厘并征为分界，来⾃鸦⽚的税收在海关总税收中⽐重呈现前轻后重的特点。在后期，洋药厘⾦有效增加了海关总收⼊，也是中国鸦⽚进⼜的⾼峰，⽩银 流⼊的⾼峰。因此，鸦⽚进⼜不⾜以解释 1808 ⾄ 1856 年⽩银外流的现象。⼟药出⼜的增加则对冲了 洋药税厘缩减的影响，其反映中国鸦⽚产销⾏业不断发展，最终实现鸦⽚⾃给⾃⾜导致减少洋药进 ⼜，减少洋药税厘银数。其背后的原因有清朝政府财政紧缺，急于扩展税收来源，以及与外国鸦⽚ 争利的⼼态。在形成依赖的同时种植鸦⽚亦影响粮⾷⽣产，恶化民⽣。

1. 汤象龙：《中国近代海关税收和分配统计：1861-1910》，中华书局 1992 年版，第63—68页。
2. 陈勇：《赫德与鸦⽚“税厘并征”》，⼴州 《暨南学报（哲学社会科学版）》2006年第四期，第145页。
3. 同上。
4. Lin, Man-Houng. “Late Qing Perceptions of Native Opium.” Harvard Journal of Asiatic Studies, vol. 64, no. 1, 2004, pp. 117–144., www.jstor.org/stable/25066727.
5. 仲伟民：《19世纪中国鸦⽚的⽣产替代及其影响》，⼭东《⽂史哲》2009年第5期，第104-112页。
6. 王志浩编辑，《中国 – 经济⼤师讲堂:⽩银、⾰命和清朝》，2014 年 1 ⽉ 27 ⽇，Standard C tered Bank：https://f.hypotheses.org/wp-content/blogs.dir/1769/files/2014/12/Prof.-林滿虹.pdf，2017 年3⽉11⽇。
7. Lin, Man-Houng. “Late Qing Perceptions of Native Opium.” Harvard Journal of Asiatic Studies, vol. 64, no. 1, 2004, pp. 117–144., www.jstor.org/stable/25066727.
8. 仲伟民：《试论鸦⽚经济对清帝国的影响》，北京《北京⼤学学报（哲学社会科学版）》2016年 11 ⽉第53卷 第6期，第146-154页。
9. 同上。
10. 仲伟民：《19世纪中国鸦⽚的⽣产替代及其影响》，⼭东《⽂史哲》2009年第5期，第104-112页。
11. 王志浩编辑，《中国 – 经济⼤师讲堂:⽩银、⾰命和清朝》，2014 年 1 ⽉ 27 ⽇，Standard Chartered Bank： https://f.hypotheses.org/wp-content/blogs.dir/1769/files/2014/12/Prof.-林滿虹.pdf，2017年3⽉11⽇.